1942年。日本人其實給過他活路。
只要低個頭。
只要說一句願意合作。
只要承認汪精衛政權。
他們就能活下來。
可是。他們沒有答應那條屈辱的活路。
很多人談抗日戰爭。
會想到張自忠。會想到戴安瀾。
會想到衡陽、常德、台兒莊。
但很少人知道。在抗日戰爭最黑暗的歲月裡。
有九位中華民國外交官。
他們沒有拿過槍。他們沒有帶過兵。
卻同樣用生命守住了自己的信念。
其中一位是總領事。叫楊光泩。
楊光泩出生於1900年。
畢業於清華學堂。後赴美留學。
取得博士學位。是一位標準的知識分子。
如果放在今天。
他大概會是大學教授、學者,或是受人尊敬的外交官。
沒有人會想到。
多年之後。
他的名字會和「烈士」二字連在一起。
1941年12月。
太平洋戰爭爆發。日本大舉南侵。
短短數週之內。
菲律賓局勢急轉直下。
1942年1月。
馬尼拉淪陷。
當時楊光泩擔任中華民國駐馬尼拉總領事。
其實。他原本有機會離開。
但他選擇留下。原因很簡單。
他認為:「身為外交官,應負保僑重責,未奉命之前,絕不擅離職守。」
短短十六個字。卻決定了他的人生結局。
今天的我們。或許很難理解這句話的重量。
因為當時的馬尼拉。
已經不是安全的城市。
而是一座即將落入敵軍手中的孤城。
留下來。
意味著被捕。意味著酷刑。甚至意味著死亡。
但楊光泩沒有走。
他的同仁也沒有走。
因為他們知道。
當地還有無數華僑。
還有領事館需要處理的事務。
還有一個國家的尊嚴需要維護。
日軍進城後。
很快拘捕了楊光泩等人。
然而日本人並沒有立刻殺他們。
相反地。
日本人希望利用他們。
只要承認汪精衛政權。
只要脫離重慶國民政府。
只要配合日方對華僑的宣傳工作。
他們就可以活下來。
甚至可能繼續享有不錯的待遇。
這是一條活路。
而且是一條看起來相當輕鬆的活路。
可是。
楊光泩拒絕了。
他的同仁們也拒絕了。
一次。兩次。三次。
無論威脅還是利誘。
答案始終沒有改變。
1942年4月17日。
楊光泩與另外七位外交同仁被押往馬尼拉華僑義山附近。
那一天。
沒有法庭。沒有審判。沒有辯護。
等待他們的。只有死亡。
根據戰後史料記載。
八位外交官遭日軍集體槍殺。
年齡最大的五十餘歲。
最年輕的三十出頭。
他們倒下時。
沒有軍銜。
沒有勳章。
沒有鮮花。
只有對國家的忠誠。
與對信念的堅持。
後來。
遠在北婆羅洲的外交官卓還來。
同樣因拒絕向日軍屈服而遇害。
於是歷史上有了「抗日外交九烈士」這個名字。
九烈士的名字分別是:楊光泩、莫介恩、朱少屏、姚竹修、蕭東明、楊慶壽、盧秉樞、王恭瑋、卓還來。
每次讀到這段歷史。
我心裡總有一種說不出的感慨。
因為他們不是軍人。不是前線將領。
不是媒體聚焦的英雄。
他們只是讀書人。只是外交官。
只是一些原本可以安穩過日子的人。
然而在國家最艱難的時刻。
他們選擇了最不容易的一條路。
有人說。死亡不可怕。
背叛才可怕。
因為死亡只是一瞬間。背叛卻是一輩子的事。
楊光泩他們其實可以活。
但他們選擇了對得起自己的國家。
也對得起自己的良心。
八十多年過去了。
當年的槍聲早已遠去。
馬尼拉街頭車水馬龍。
很少人再提起那一天。
但我始終認為。
一個民族如果忘記了這樣的人。
才是真正的損失。
因為他們留給後人的。不只是犧牲。
而是一個問題。如果有一天。
活下去的代價是放棄信念。
那麼你。會怎麼選?
楊光泩已經用生命。給出了他的答案。
而這個答案。
值得被永遠記住。
凱文
中國駐東南亞外交使節九烈士墓:在今天的江蘇省南京市雨花臺區賽虹橋街道安德門社區安德門外。
文後補充:
這段歷史裡有一個非常值得思考的問題:
一個人不投降,很難。
八個人都不投降,更難。
因為人的意志力是會被消磨的。
第一天被關起來。大家可能都熱血沸騰。
一個星期後。可能還咬牙撐著。
一個月後呢?三個月後呢?
如果真的如史料所說,他們遭到長期監禁、威脅、審訊甚至拷打。整整103天。
那最可怕的其實不是肉體。
而是心理。試著想像。
日軍可能每天都在告訴他們:
「重慶早晚要完蛋。」「你們還在替誰賣命?」
「只要答應就能出去。」「你老婆孩子還在等你。」
「你的同事已經答應了。」「你何必陪他們一起死?」
這種話。講一次不可怕。講一百次才可怕。
因為人不是鐵打的。而更令人震撼的是。
如果八個人裡有一個人先低頭。
其實很可能造成連鎖反應。
因為其他人會開始想:
他都投降了。那我還堅持什麼?
這也是歷史上許多組織崩潰的原因。
不是全部一起背叛。
而是第一個人先倒下。
然後第二個。第三個。
最後全部瓦解。
可是外交九烈士最令人敬佩的地方就在這裡。
根據目前留下來的史料。
我們沒有看到任何一個人鬆口。
沒有任何一個人公開倒向日本。
沒有任何一個人簽下那份換取生命的文件。
這其實是非常罕見的。
所以我想寫這段放進文章也是如此。
我後來常常在想。那一百多天裡。
他們究竟是怎麼熬過來的?
日本人給過他們活路。甚至不只一次。
只要低頭。只要簽字。只要承認汪精衛政權。
配合日本的要求,去向僑民說服支持汪偽政權。
他們就能活。
可令人難以想像的是。
一百多天過去了。
八個人裡。竟沒有一個人鬆口。
沒有一個人放棄自己的尊嚴。
沒有一個人背棄自己的國家。
我不知道那一百多天裡。他們是否害怕過。
是否動搖過。是否在深夜想起遠方的妻子與孩子。
但我知道。當死亡真正來臨時。
八個人。全都站在原來的位置上。
我深深的在心中向他們獻上最敬禮。



